公证与新技术：我们应该害怕ChatGPT-4吗？

威克斯

法学博士、公证人、第69届法国公证人联络大会（AL）人工智能主题会议总报告人

约五年前，法国公证人联络大会（Assemblée de Liaison des Notaires de France）专门讨论了人工智能及其对公证行业的影响[1]。不久前，埃隆·马斯克（Elon Musk）、约翰·霍普菲尔德（John Hopfield）和斯图尔特·拉塞尔（Sturart Russel）等一千多名智能科技领域的重要参与者联合签署了一份警告，呼吁自ChatGPT-4这一功能特别强大的新人工智能聊天工具发布后暂停对人工智能程序的开发[2]。意大利刚宣布禁止使用该软件，因为怀疑其违反《欧盟个人信息保护条例》（RGPD）相关规定，同时也因为其对用户年龄缺乏相应控制[3]。联络大会上提出的问题再次以某种顽固的方式出现，引发人们思考。我们是否开始瞥见雷蒙德·库兹韦尔（Raymond Kurzweil）在其未来主义著作中预言的技术奇点的到来[4]？我们是否像处于所有新技术爆发的“前夜”一样，害怕被自己的发明所超越？公证行业是否有理由感到担忧？为了回答这些问题，我们必须清晰辨别这种新型工具为公证行业带来的危险甚至机遇（二），但首先我们应努力破译它的可用之处（一）。

一、 Chat GPT的用途是什么？

20世纪80年代，哲学家约翰·卢卡斯（John Lucas）和约翰·希尔勒（John Searle）分别借用哥德尔（Kurt Gödel）不完全性定理与“中文房间”的比喻来解释算法与人类智能相比存在的局限性，促使研究人员转而关注专业化人工智能的发展，这就是后来提出的“弱人工智能”，与之相对的是“强人工智能”，后者与人类智能一样，具备全面的能力。

2018年，美国公司OpenAI在微软的资助下创建了ChatGPT，我们仿佛跨越到了一个新的领域。这个聊天机器人基于生成式人工智能，利用深度学习技术开发而成。此前，在2016年，AlphaGo软件正是利用这种学习技术击败了围棋世界冠军。它需要大量数据和高计算能力，使机器能够识别物体、图像和声音，并依据不同的参数值作出预测。作为该领域的顶尖专家之一的杨立昆（Yann Lecun）在2015年的一次会议上谈到这项技术时指出，图像或物体识别需要进行50亿次运算[5]。而ChatGPT-4使用了1750亿次这样的运算，使得开发它的人工智能网络和我们所期待的回应都更加高效。因此，在很短的时间内，这款新工具就超越了包括SIRI和ALEXIA在内，所有现有知名的智能语音助手[6]。ChatGPT使用的知识库涵盖了所有领域，并且通过与用户的多次互动，它可以达成自我学习。

新版ChatGPT能够处理细微的指令，阅读、分析或生成多达25000字的文本。它不仅可以解读图像，还能将草图转化为应用程序或网站。此外，它还能谱曲，创作各种风格的小说或剧本，编写代码等[7]。

有了如此多的功能，我们不难想象它的用途有多么广泛：汇编和总结文本、开展研究、起草报告、编写计算机程序、发送邮件、分析数据、翻译、提高搜索引擎的效率（其程序已运用至搜索引擎“必应”中）、参加考试、整理日记……将这些应用到公证行业——首先公证是一个需要书写的职业——这让我们相信，当机器在起草协议草案、给客户写信、甚至向客户提供咨询（因为它也是一个智能语音助手）时，公证人闲情垂钓的前景，已经不再是虚拟现实的范畴了。这值得担忧吗？

二、CHATGPT-4对公证行业是机遇还是危险？

在美国的一些律师事务所中，合同分析、尽职调查、诉讼准备和合规分析等工作已经交由法律版ChatGPT——Harvey负责[8]。

Open AI的联合创始人格雷格·布罗克曼（Greg Brockman）也宣布，新版Harvey刚刚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了纽约市的律师资格考试，并（就多项选择题部分）跻身最佳候选人之列。这让我们想到，先前帮助Harvey开发的各家律师事务所实际上在不知情的状态下扮演了行业“伐木工”的角色……

这一版本同样也通过了美国的医学职业考试。解决医疗荒漠和社会保障赤字问题的办法可能很快就会出现。Open AI的负责人并没有想到让它参加公证人职业考试，因为美国没有这样的考试。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在法国，这个程序肯定也能通过公证人职业考试。此外，既然新公证人的任命不再需要地方公证人公会的参与，有朝一日，这个法律版ChatGPT也许能被抽中获任命，这也并非完全不可能[9]。不得不说，事态正在加速发展中，5年前顶级专家们宣布将在21世纪中叶取得的进展已经提前了多年实现。这解释了前述呼吁暂停相关程序的开发进程的请愿产生的缘由。

我们的想法是，人工智能（AI）的发展应遵守道德规则。几年前，生命未来研究所根据阿西莫夫的机器人学三定律[10]，提出了“阿西洛马人工智能23条原则”[11]。在欧洲，我们擅长立法，自2021年人工智能法规被提案后，2024年3月，欧洲议会全体会议投票通过了全球首部全面监管人工智能的法规，后续我们仍然需要对ChatGPT等人工智能产品进行更全面的立法规制。

潜在的风险是存在的，而且可能是乌托邦式的。掌握这一工具的公司可能拥有过大权能，对影响我们思考、反思和教育模式的产品缺乏影响力研究，该工具所使用的知识库中几乎有一半来源于英美国家……书面表达标准化，有偿获取知识，保护知识产权和个人隐私，构建算法系统的透明度和责任制度，以上只是其中的几个例子。

ChatGPT是一场使用革命，而不是一场技术革命，因为深度学习（deep learning）已经存在了好几年。该工具仍处于试验和发展阶段。虽然“幻觉[12] ”在第四版中有所减少，但依然存在。研发人并没有取缔它，而是选择驯服它，将其作为另一种提高服务质量的工具。这无疑是我们需要走的道路，尽管这一工具仍有待完善。为了对其进行测试，我们要求它定义阿尔萨斯-摩泽尔地方民法。人工智能的回答既不精确也不准确，它说这是德国法和法国法的融合，适用于法国东部的三个省。如此看来，ChatGPT 恐怕无法通过这三个省组织的公证人执业考试，这体现了数据库的至关重要性。

从人工智能的发展现状来看，它显然还无法取代我们人类。无论ChatGPT能为公证人提供多么宝贵的帮助，这个工具仍然还只是个“学舌鹦鹉”[13]，距离取代中立的公证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因为后者能够在当事人没有明确表达的情况下发现他们的真实动机，并向他们解释他们将签署的契约，就像一名教师一样，采用真正因材施教的教学方法。最重要的是，公证人的身份是一名公职人员，是国家公信力的守护者。话虽如此，但科技进步并不受限于几份意向声明……因此，请持续关注！

了解更多信息：

第117届法国公证人年会报告（2021年尼斯）及更多详细信息，第762页及以下

《人工智能 》– 文集 - Dalloz 2019

第69届法国公证人联络大会报告：《人工智能，公证行业的危险还是机遇？》（2018年巴黎）